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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在厨房里嗡嗡地转。这间公寓里所有的声音都是机器发出来的。没有一个是人发出来的。
他知道这是自作多情,实际上他对韩瑞东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关于韩瑞东的一切,他几乎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韩瑞东跑外卖,住在一个被清退的隔断房里,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叫小宇。他知道韩瑞东吃面吃得快,嫌他家的锅太新,酱油太淡。他知道韩瑞东洗完澡以后身上有一股廉价沐浴露的皂味。他知道韩瑞东睡觉面朝墙,呼吸很沉。他知道韩瑞东的冲锋衣口袋里永远揣着一个旧打火机。
其余的全是空白。
他不知道韩瑞东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不知道韩瑞东几岁开始干活。不知道韩瑞东在北京有没有朋友,有没有可以喝酒的人,有没有在深夜跑完最后一单以后想找个人说说话的时候。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韩瑞东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指腹有茧,手指关节宽。掐着他的胯骨的时候,那双手几乎能把他的整个腰卡住。他知道韩瑞东的肩膀很宽,坐在床沿的时候能把那盏小灯挡住。他知道韩瑞东的体重压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知道那种喘不过气让他觉得安全。他知道韩瑞东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的时候是热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活人身上的味。
这些全是身体知道的事。身体记得比脑子清楚。但身体留不住一个人。
他把手搁在身侧。手指碰到了胯骨。那儿的指印只剩最后一点暗黄。他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身体很累。哭过以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缝里都是酸的。后穴还有一点痒。像旧伤疤在阴天隐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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