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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的后果是实际的,不是抽象的。
谢朝朝在发现问题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怎么修,第二个念头是这件事如果没有被发现,修掉就行了,第三个念头是它一定会被发现,因为客户那边已经有了信号,那个信号她昨天没有重视,今天它变成了一个她不能再忽略的东西。
那个信号是甲方邮件末尾的一句话,关于测算口径,我们再核一下。昨天她把这句话读成了流程性客套,甲方的邮件里十句有八句是这种收尾,今天早上对方真的把核过的口径发回来了,附了对比表,她把那张表看完,胃先于脑子沉了下去。
她把那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捋清楚了,那件事的链条是她的判断失误导致的,在甲方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她用了一个对己方更有利的估算,那个估算不是造假,但它是有偏向的,那个偏向在数字上体现出来之后,结果是损害了甲方的一笔小利,那笔小利的数字本身不大,但那个偏向的性质不好,甲方不会接受那个性质。
做那个估算的时候有两个口径摆在她面前,两个都说得通,都有行业先例,她选了对己方好看的那个,选的时候没有多想,甚至没有把它当成一个选择,做完了往下走。复盘的时候她找到了那个偏向的来源,不是贪,是惯性,给自己的方案争取更好看的数字是这个行业的肌肉记忆,那块肌肉平时是本事,昨天它越了界,本事和毛病共用同一块肌肉,这个发现比错误本身更值得记。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那个错误是她设计的,每一步都是清醒的,这次是真的失误,真的失误反而更压手,设计的错误她只需要对后果负责,真的失误她要对自己的判断力负责,后面这种负责没有可以豁免的部分。
她在把这件事汇报给他之前,坐在工位上待了十分钟,想了想要怎么说。
那十分钟里她做的其实不是找措辞,措辞不需要找,她是在画责任的边界,哪一段是她的判断问题,哪一段是信息不全的客观因素,哪一段是流程本来就该拦住她而没有拦住的,画完她发现自己把客观因素那一栏越画越小,最后干脆划掉了,那一栏放在那里她自己看着都别扭。
结论是直接说,没有比直接说更好的方式,她走进他办公室,站在桌对面,从头说了一遍,那件事是什么,她做了什么,她知道错在哪里,她能修的部分是哪里,她修不了的部分是哪里,她一口气说完,没有废话,没有解释,就是陈述。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稳,稳定这个能力是这几个月练出来的,在这间办公室里她练过更难的科目。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那几秒他在看她,不是在想那件事,那件事他大概在她说到一半就已经想清楚了,那几秒他在看她站在那里说话的方式。
然后他说:"你发现了就来说。"
"我总不能不说。"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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