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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程衍算的不是这个。
他算的是另一件事,一件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清楚、也不打算现在想清楚的事:阿禾是这个院子里唯一一个没有坏习惯要拆的人。谭铸的漏是三十年前伤出来的,小鸢的毛病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邵九那三十年的本能没有办法立一根杆子。只有阿禾。阿禾从头到尾是照他的方法练起来的,他的桩位是程衍钉的,他的重心是程衍调的,他这几个月练的每一件事都在程衍的网底下发生。
他不是一个被修正的人。他是一个被造出来的人。
程衍在那个念头上停了一下,然後把它推开,推得很用力。因为那个念头底下还有一句,那一句他这半个月已经避开了三次。那天道量下去的时候,量到的是谁?
「写吧。」他说。
***
邵九看了他很久,最後低下头,把那两个字写上去了。写完他把笔搁下,两只手在膝上擦了擦,像刚做完一件很费力气的事。
程衍看着那张纸。三个格子,两个填了,而那两个名字他认得。
不是猜的。是真的认得。这半年他每天晚上让小鸢教他十个字,教到现在,他手上有一叠自己拓下来的形状,两百多个,按出现的次数排;院子里二十三个人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因为那是他最常用到的一批。他一笔一笔看过去:墨还没乾,第二个字的最後一捺拖得很长,邵九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知道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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