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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两个,一个姓廖,是从南部跑业务的,跑的是别人订的保险,保险一单一单签,签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数钞票都要舔一下手指。
另一个姓陈,是隔壁那间水电行的,行是他自己开的,开的是别人装的管子,管子一根一根接,接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管钳的牙。
我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别人讲完我才伸手,伸手时连茶都凉了。
那一间是木板地,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蒸汽、硷、和木板泡出来的味,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长椅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老板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店里只剩我们四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毛巾收到桶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夹子,弯腰时我的背心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蔡坐在长椅边,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木板地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四十六,我十九。
後来我二十三,还在这一间店里开门、收毛巾、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湿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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