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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网具清点单背面我把表姐G到签 (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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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户外面那台空调外机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铁皮雨遮上,砸得很匀,匀到像那台机器在给自己打拍子。冰桶里的冰在这时候裂了一声,裂得很脆,脆到盖在冰上那张纸巾轻轻跳了一下又落回去。墙里那根水管响了一阵,响得很远,响到一半停住,停住之後门缝底下那条光显得更静。

        电视挂在对面墙上,屏幕亮着,声音被人关掉,画面里在放一个卖牀的广告。广告里一只手把白牀单一路抚平,抚平一次广告就从头再来一遍,再来一遍那只手还是从牀头出发。门缝底下塞进来一条很窄的走廊光,光在地毯上一路往前爬,爬到牀边那一圈拖鞋旁边停住,停到四只一次性拖鞋的影子连成一片。牀头柜上那只菸灰缸里三个菸头朝同一个方向倒着,倒着的三截滤嘴上各有一圈很浅的牙印。

        圆牀很大,大到牀沿那一圈牀旗拖到地毯上,旗边被烟烫出四个洞,洞口的化纤卷成一粒很小的硬球。牀正上方那一圈镜条歪了一格,歪的那一格把天花板上那盏灯照成两段,两段光落在圆牀中间那块压出人形凹的地方,凹里牀单全是皱,皱一道一道,皱到最深处积着一层干掉的白。

        表姐坐在圆牀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搭得很规矩,规矩到她背挺得很直。她头发往後拢着,拢到鬓角那几缕散下来,散到耳後又被她一路别回去,别了三次还是散。她脸上那层红还没退,红从脖子一路走到锁骨,走到锁骨下面那两条晒出来的白印边上停住,停成一片很淡的粉。她说话之前总先把舌尖在下唇上抿一下,抿到嘴唇亮起来,亮起来又压平。

        潘水泉站在桌边翻他自己的那个帆布包,翻得很慢,慢到每一张纸他都抽出来看一眼再放回去。他背上那条毛巾还搭着,搭到肩上一块干一块湿,湿的那一块颜色很深。他下巴上有一道刮破的小口,小口上结了一层很薄的血,血在他一动一动的时候跟着裂开又合上。他翻包的手指很粗,指腹上全是老茧,茧是常年捏网梭子磨出来的,磨到指纹都没了。

        我老婆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椅子被她往後拖开半尺,拖到地毯上留下一道很浅的拖痕。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抱到指头在自己上臂上掐出一道白,白到松开又红回来,红回来时她先叹了一声。她眼睛一直盯着我手里那支笔,盯到眼皮都不眨,眨的时候嘴角往下坠一下。

        我手里那支笔还在,笔在我掌心里被汗浸到发滑。我把笔放到桌上那张纸上,放到纸角压住门卡。那是一张网具清点单,正面一栏一栏印着网衣、浮子、铅锤、束绳,背面被人用铅笔写了四行,四行里三行有名字,最後一行空着。

        「然後呢。」

        潘水泉说,说的时候把包里一张纸抽出来,抽到一半停住,停到他抬头看表姐。

        「你先把网衣那一栏填了,填完我们再说这一栏。你说是不是?我觉得是。」

        表姐说,说的时候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抬到一半又放回去,放回去时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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