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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旺这时候把腿从砖上收回来，收得很慢，慢到他伸手把地板上那张纸捡起来，捡得两个名字都朝着灯。

        「背面那一格也写。」

        阿旺说，说的时候把纸放到柜边，放到那一支笔压在自己掌心里，压到笔杆上那一圈旧汗还没干。

        雷把柜里那一格考勤卡抽出来，抽到背面朝上，背面那一行铅笔字被他自己摸到起毛。他把笔从阿旺掌心里拿起来，握到笔尖朝下，握得很稳，稳到他念那一行时手一点没抖。

        「阿旺，腿肿，三年，圈数在背面。」

        雷念这一行念得很慢，念完把笔放回柜边，放回时笔尖上沾了一点精液，沾得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老郑这时候把顶楼那一盏灯拧亮，亮到工棚铁皮墙外那一条路上都是白的，白到凉蓆上那四条人形一条一条看得清。

        我掌心里那点精液已经凉了，凉到只剩那一格上的名字还热着，热到我手掌压在那一格上，压到很轻，轻到像怕那一格上的字被吹跑。

        顶楼那盏灯把工棚外那一条路照成一片白，白从铁皮墙那道缝里挤进来，挤到地上是一条很长很窄的亮，亮一路往前爬，爬到凉蓆边上就散开，散成一片薄薄的灰。铁皮棚顶在这时候又啪地响了一声，响得很远，响完棚里更静，静到听得见远处模板车倒车的声音，一声一声，慢到像有人在数秒。工棚门口那桶泡着绑丝钳的柴油泛着一点亮，亮随着外面每一次车过轻轻晃一下，晃到桶口那一圈油花转过来又转回去。老郑那件反光背心摊在凉蓆边上，摊到一条反光条翘起来，翘起来的那一条每被穿堂风碰一下就亮一下，亮得不规则，像老郑嘴里那串槟榔，一下咯吱，一下又停。

        阿旺那条肿腿在灯下亮得发青，青到皮肤上那层汗看得清，汗顺着小腿往下走，走到脚踝那一圈绷出的印上停住，停成一道很细的亮线。他眼睛闭着，眼皮底下那两颗眼珠还在慢慢转，转到一下嘴角往下一坠，坠到下巴上那层胡茬跟着动了一下。他左手还搭在小腿上，搭到手指一路松开，松到掌心朝上，掌心里是刚才捡那张纸时压出来的四个纸角印，印一格一格，印得很方。雷坐在铺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中间，手背上一道旧烫伤的疤在灯下亮成一条很亮的白，白到指头一动那条疤就跟着滑一下，滑到腕骨那里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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