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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玄机将蛇带回了这几天暂时栖身的小草屋。简单帮他包扎好伤口后，便将蛇放在床榻上，背起了竹篓：“渊儿，我去山上给你采些草药，你便在此地休息着……好吗？”

        回来的路上，他便已探过黑蛇的经脉了；里头的情况很槽糕。在灵力已经耗尽的情况下强行催动真气，经脉逆行，造成了他的体内灵力紊乱；而且，他的体内沉疴未消，还有部分的旧伤淤血未愈，两相叠加，情况实在不能算好。

        黑蛇蔫蔫的，不情不愿地窝在草榻上，探出细长的蛇尾又往国师腕上勾缠。陆玄机半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无声叹了口气。

        昔年师父仙去后，他下山云游，锤炼道心；师弟则留在山中修行。他知晓渊儿的来历颇为复杂，身上背负血仇，年少时常常偷溜下山和人打架，半夜满身伤痕地摸回来也一声不吭。

        师父是个乐呵呵的小老头，啥事都看得很开；但对于一个半步得道的大天师来说，这世上总有太多需要他出手的俗事，一年到头能有一个月待在南山都算天下太平。因此后来，给沉默孤僻的黑蛇师弟上药包扎，不知不觉便成为了他在山上修行的一项日常。

        “师弟啊，你怎么又搞得一身伤？”此话一出，陆玄机自己却先顿住了。

        一载飞光，十数日月。他坐在简陋的床头，为他的黑蛇师弟细细包扎着伤口；窗外林影深深，不时传来两声某只老猫不满的拉长嚎叫；更外头山风呼啸，而他问出口的叹息居然和多年前下午的风声又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仿佛什么也不曾改变。

        可是，他知道终究还是不同的。

        永远笑眯眯、不皱眉头的师父再也不会在半夜过来给他们仨一人一蛇一猫掖好被角，赶在小年夜前夕，将专门从山下带回的烟花爆竹放在他们的床头；小师弟最后还是下了山，再见面时已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他父母的血海深仇已报否，抑或是又发生了其他意外，他没有问，只当渊儿想开了会自己说。

        而他呢？修道多年，江湖游历数载，又在朝堂上经营多年，最后却被君王送到了政敌床上，和齐王至今不明不白……浮沉半生，连他自己都觉得可叹又好笑。

        ……也罢，蓦然回首，或许原来还不如这只相伴多年的老猫自在呢，好歹每日忙着扑蝶掂花、招雀逗狗，渴了就喝点泉水，倦了就趴在梁上睡觉，悠然又自得——初夏午后的太阳照在圆滚滚的大秃腚上，左边一个也右边一个，不多不少，刚好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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